最是槐花惹乡愁
发布时间: 2026年05月14日 10:37:15 来源:阿克苏日报
□刘强
立夏时节的阿克苏,绿意渐浓,花香不绝。然而,最牵我心神的却是那悄然开放的槐花。每当那花香侵入鼻息,氤氲扩散,顿觉口齿生津,瞬间眼前便浮起了消逝已久的童年光景与家乡记忆——在豫中平原上,不论是房前屋后,抑或是村里村外,处处可见槐树的身影。一簇簇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缀满枝桠,如珠似玉,静候着人们采摘、食用。
待我长大后,方才知晓乡亲们口中的“洋槐”,确是一个舶来之物。可食用的刺槐原产于北美,属落叶乔木,17世纪引入欧洲,直到19世纪末才由德国人传入山东半岛。或许,正是因为槐树的适应性好、繁殖力强,才能在全国各地广泛种植,它们不挑土地,不用照料,一年一棵,两年一窝,三年便漫成一坡,撒遍乡野的角角落落。
在阿克苏的街角巷陌,时常能见到两种槐花:紫色与白色。紫花越南槐产于我国西南一带,如今作为观赏植物,亦被广泛种植。其花色深,尤为夺目,远远望去,树冠如瀑,明艳似霞。据说其花可食,却未见人摘取和食用。反观白花,素净清雅,最是勾人。一到花期,随处可见伺机而上的“采花大盗”,他们拿着钩子或搬着梯子,有人暴力扯拽,有人攀花折枝,好一个热闹景象。不一会儿,他们便携着“战利品”扬长而去,留下了一地枯枝残叶。显然,这舌尖上的诱惑藏着的是对乡味的深深执念,人们偏爱这朴素的白,不是因为花美,而是它能入馔,能唤起一缕剪不断的故土情思。
记忆里,蒸槐花是家乡最寻常的吃法。将洗净的槐花裹上一层白面,撒少许细盐拌匀,摊平在笼屉之中,旺火蒸制。不多时,伴随着升腾的蒸汽,那沁人心脾的香气便弥漫开来,溢满老屋。此时,若深深吸气,那香味便丝丝缕缕地游入肺腑,清润淡雅,绵长至极。蒸好的槐花,拌上现捣的蒜泥,淋上几滴小磨香油,或是一勺油泼辣子,便成了人间美味,朴素却足以温暖人心。
如今身在异乡,想要吃上一口新鲜槐花,只得亲自动手。我终究不忍去惊扰那一树清白,成为他人眼中的攀折之客,便决定去超市买现成的槐花。归来后,依着模糊的记忆,筛选、淘洗、裹粉、蒸制,一气呵成,有模有样。或许出于心切,也许略显笨拙,入口后,还是少了几分童年的滋味,却依旧能安抚人心,化开春日里丝丝缕缕的乡愁。
几日后,入夜刮了一场狂风,槐花终于芬芳谢尽,宛如一场暮春大雪。古诗云:“春水碧波飘落处,浮香一路到天涯”。上中学后,自家乡渐渐走向远方,从乡里到县里,再到省城,尤其是一路向西,在阿克苏扎根安家,回乡的日子也变得愈发稀少。有人说,在一个人身上,有两样东西会时时暴露自己,一是张口就来的乡音,二是抚慰人心的乡味。乡音是根植于血脉与成长记忆的声音符号,无论你身处何方,一句乡音,便知来路,一瞬间唤起最本真的归属与认同。而乡味是根植于味蕾深处的文化基因,串联起个体的成长轨迹与家园旧情,通常关联着具体食物,凝聚着最深层的浓浓乡思。
“年年岁岁花相似”,槐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开在故乡,也开在他乡;开在童年,亦开在今朝。无论盛衰与否,槐树的枝干依然歪斜着身子尽力伸展,有的探向一池水塘,倒影成景;有的伸进一楼庭院,轻拂窗棂;有的一股向上生长,串起片片绿叶。不论如何,它们的枝干自由舒展,那轻松的姿态,恰是那无忧无虑的童年光景。或许,童年、青春以及树上的槐花都会随风飘散,但对于槐花的热爱与痴迷已深埋心底,成为关联故乡的温柔印记。
回望从前,爬槐树、捋槐花,曾是童年欢喜无忧的重要乐事。原来,最动人的从不是槐花清香,而是藏在槐树上的童年,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温情时光,它来源于生我、育我的乡土,而今全都留在了时间那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