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华丽

　　5月中旬的一天，我下班走进乌鲁木齐市西公园。刚进公园，就闻到了一股久违的、熟悉的香味儿。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，立刻，浓郁的香气顺着鼻子、喉咙钻进肺腑，呵，真香啊！顺着香味儿飘过来的方向寻过去，在公园木板小径的一侧，我发现了几棵沙枣树。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，一串串挂在枝叶间。细小的花朵，像一粒粒碎金子，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。哦，五月，正是沙枣花盛开的时节，也是沙枣树最灿烂的时节。

　　在我的记忆中，沙枣树是属于戈壁和沙漠的。在公园里见到沙枣树，这还是头一回。我好奇地停下脚步，认真数了数，一共九棵沙枣树。其中两棵长得有碗口粗，其余的看上去也就是一两年的幼树。环绕在它们周围的，是粗壮笔直的松树、白杨树，还有树冠宛若巨伞的桑树和榆树。这几棵歪歪斜斜、瘦瘦小小的沙枣树，稀稀拉拉散落在这片枝繁叶茂的树林间，实在是不怎么惹眼。怪不得，自己经常路过都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。今天若不是被它们馥郁的芳香所吸引，我还真不知道，这世世代代生长在戈壁荒漠的树种，竟然也走进了城市的公园，与其它的花草树木一起，美化着人们的生活，愉悦着人们的心灵。

　　我虽然久居大西北，但自从住进高楼，淹没在城市的霓虹灯火中，就很少见到沙枣花了。今天不期而遇，真是欣喜备至，一种久违的亲切感陡然而生。我走到树下，仔细察看起来：这几棵沙枣树，树干弯曲、纤细、柔弱；叶片椭圆，呈灰色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，缺少几分苍翠与盎然；树皮粗糙，树龄稍长些的，树干上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纹。我揪下一片叶子，放在手心揉搓，感觉有一点点磨手，这让我想起曾经打磨过木板的砂纸。说实话，在这个秀木林立、花团锦簇的公园里，这几棵沙枣树不仅不起眼，甚至还有一点儿丑陋。如果仅仅从外表看，它们真的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。不过，当你闻到了那一股浓烈、馨逸的芳香时，恐怕就会对它另眼相看了。

　　记得上初中的时候，离学校不远处的马路两边就有好多沙枣树。每当沙枣花开放的季节，浓郁的花香就会飘散在空气中，老远都能闻到。寻着香味儿，我和同学们放了学就往沙枣林里跑。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，哪里懂得欣赏花的美丽呢？只顾扯下一串花，放到鼻子底下去嗅，嗅够了，然后一枚枚夹进书页。课堂上，还不忘三番五次打开书本，偷偷闻那诱人的花香。同桌的男生也禁不住花香的诱惑，常常伸过头来猛吸几下，那贪婪的样子，比平时调皮捣蛋的模样可爱多了。在沙枣林沾染了一身香气的我们，每次离开时，都要折上一大把沙枣花枝，带回家插进罐头瓶，放在窗台、柜子或床头上。那浓浓的花香，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，令全家人开心不已。每当这时，爱美的母亲会取一小枝插在发间，对着镜子左顾右盼，脸上盛开的笑容比沙枣花还要好看哩。

　　等到秋天，树上结满了黄色或红色的沙枣时，我们又成群结队地钻进了沙枣林。女孩儿和男孩儿一样，抱住一棵树，或攀住两根枝条，双腿一蹬一蹭，几下就爬到了树上，机灵得像一只只小猴子。树上的沙枣真多呀，一嘟噜一嘟噜的，大的像和田红枣，小的也有蚕豆那么大。我们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空书包，尽量往树的高处爬，尽量捡大个的沙枣捋，边捋边往嘴巴里送。其实，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沙枣，没有经过太阳的烘晒，尽管甜，却带着几分酸涩，不是很好吃，但在我们嘴里，那就是人间最美味的果实。我们捋着吃着，吃着捋着，开心极了。待书包塞满了，衣服裤兜也塞得鼓鼓囊囊了，才满意地跳下树，欢快地离去……

　　沙枣不仅是我们小时候喜欢吃的零食，也是大人们用来治病的良药。记得有一次闹肚子，深更半夜一连起来了十几趟，人都快要虚脱了，家里又没有备用药，母亲便找来一把晒干的沙枣让我吃。真是奇了，天还没亮肚子就不疼了。以后，只要闹肚子，我就吃沙枣，还真管用。后来，从《新疆中草药手册》上得知，沙枣不光能治腹泻，还有养肝益肾、健脾调经等功效。

　　外表不怎么样的沙枣树，浑身是宝。其花，沁人心脾，令人愉悦；其果，不仅好吃，还是一味中药；其树，生命力顽强，抗旱、抗风沙、耐盐碱、耐贫瘠。难怪，在很多农田周围，在荒漠戈壁，到处都有它们防风护田的身影。

　　不知不觉，一个人默默伫立在这几棵沙枣树前已经很久了。再次抬头凝望时，心中升腾起一股深深的敬意。我想，在新疆这片广袤的大地上，或许只有沙枣树——这最不起眼的树种，这歪歪斜斜、永远成不了栋梁之材的树种，才能开出如此纯朴、如此美丽的花朵，才能散发出这么醉人、这么馥郁的馨香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