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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丨从丝路重镇到文明瑰宝

发布时间: 2026年04月07日 15:01:46    来源:石榴云/新疆日报

  ●刘单单/文

  据《汉书·西域传》记载,龟兹“户六千九百七十,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,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”。这组精确的数字,勾勒出古龟兹的轮廓,其疆域“东西千余里,南北六百里”,北枕天山,南临大漠,东接焉耆,西连疏勒,屹立于丝路要冲。龟兹的特殊不仅在于其地理之险要、国力之强盛,更在于它是中华文明兼收并蓄的重要文化符号。

  乐汉衣服制度——绛宾的文化选择

  历史的机缘将龟兹与汉朝紧紧相连。龟兹王绛宾娶乌孙王女弟史为妻,而弟史为乌孙王与汉朝解忧公主所生,这段姻缘使龟兹与汉朝血脉相连。西汉元康元年(公元前65年),绛宾携夫人入朝长安,汉宣帝赐以“车骑旗鼓、歌吹数十人,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”。绛宾亲历汉朝制度与礼仪之盛,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
  回到龟兹后,绛宾决意效仿汉制,“乐汉衣服制度,归其国,治宫室”。他穿汉服、习汉礼,在龟兹宫中建起了汉式宫室,出入传呼,撞钟鼓,俨然一派汉家风范。绛宾死后,其子丞德仍以“汉外孙”自称,与汉朝往来日益密切,“成、哀帝时往来尤数,汉遇之亦甚亲密”。

  这种“乐汉衣服制度”的认同,是文化上的倾心向往。自此,龟兹与中原王朝的交往持续不断:三国时期,“无岁不奉朝贡,略如汉氏故事”;晋武帝时,龟兹王遣子入侍;即便在南北朝阻隔时期,龟兹仍通过“河南道”向远居江南的刘宋、萧梁王朝遣使纳贡。这种跨越山川阻隔、历经朝代更迭的持续交往,体现出龟兹始终是中华文明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  佛光东渐——龟兹石窟与鸠摩罗什的文化交融

  佛教自印度经犍陀罗传入西域后,龟兹迅速成为西域佛教中心,被誉为“西域佛国”。据《高僧传》记载,龟兹国中佛寺多达百余所,僧众五千余人,高僧云集,塔庙林立,梵音不绝于耳。

  在佛教文化盛行的龟兹,诞生了一位影响深远的佛学大师——鸠摩罗什。其父为天竺人,母为龟兹王妹。鸠摩罗什七岁出家,博通大小乘佛法,声名远播中原。后秦时期,他被迎入长安,尊为国师,在草堂寺主持译场。他所译的《金刚经》《法华经》《中论》等三十五部经典,译文优美流畅、准确传神,丰富了中国哲学与文学的语汇,推动了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进程。“大千世界”“一尘不染”“想入非非”等源自其译笔的词汇,早已融入民众的日常。

  龟兹佛教最令人叹为观止的遗存,当数佛教石窟寺。克孜尔石窟是龟兹石窟群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处,也是中国开凿最早的石窟群,其开凿年代可追溯至公元3世纪。走进克孜尔石窟,仿佛步入一个庄严而绚丽的佛国世界。穹顶上的菱格画构图精巧,画面繁复而不失秩序。佛陀、菩萨、飞天、供养人,形象各异,姿态万千。那飘逸的飞天,手持乐器,衣带当风,既有印度佛教艺术的灵动,又可见中原绘画的线条之美。石窟壁画融合了犍陀罗艺术、印度笈多艺术、波斯艺术与中原艺术的元素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龟兹风格,深刻影响了敦煌、云冈、龙门等地石窟的造像风格。

  鸠摩罗什的东行译经与龟兹石窟的艺术创造,共同诉说着龟兹对中华文明的深沉贡献。

  管弦伎乐——龟兹乐舞的大唐气象

  龟兹乐舞的东传,是一场风靡朝野的文化盛宴。玄奘西行途经龟兹,在《大唐西域记》中留下“管弦伎乐,特善诸国”的赞叹。

  自西汉始,龟兹乐已随龟兹王绛宾入长安而传入中原,宋代沈辽《龟兹舞》诗云:“龟兹舞,龟兹舞,始自汉时入乐府。”以龟兹乐为代表的西域乐舞,自此对中原乐舞产生深刻影响。

  至十六国时期,龟兹乐迎来大规模东传。据《太平御览》载:“龟兹乐自吕光破龟兹得其声。”前秦建元十八年(公元382年),苻坚遣吕光西征。吕光破龟兹,携龟兹乐至凉州,后结合当地音乐发展为西凉乐。北魏时期,龟兹乐已风靡朝野,至北齐时期,龟兹乐更受皇室推崇。《文献通考》载,自文襄帝以来,诸帝皆好胡乐,“然吹笙、弹琵琶、五弦及歌舞之伎”盛行不衰。至后主高纬,“唯赏胡戎乐,耽爱无已”,龟兹乐师曹妙达、安未弱、安马驹,“至有封王开府者”。

  北周以降,龟兹乐对中原音乐影响进一步加深。龟兹人苏祗婆善弹胡琵琶,将龟兹乐律“五旦七声”理论带入中原。音乐家郑译结合苏祗婆的理论,推演为八十四调。这一理论创新,直接影响了唐代燕乐体系的构建,甚至奠定了中国音乐宫调理论的基础。

  唐代,龟兹乐的地位更加显赫。《通典》载:“自安乐以后,皆雷大鼓,杂以龟兹乐,声振百里,并立奏之……自长寿乐以下,皆用龟兹乐,舞人皆著靴。”龟兹乐不仅用于宫廷宴乐,更成为彰显大唐国威的重要仪仗。唐玄宗李隆基精通音律,对龟兹乐舞情有独钟,他改编的《霓裳羽衣曲》便大量吸收了龟兹乐的元素。

  唐代诗人用笔,记录了龟兹乐舞风靡中原的生动盛景。王建《凉州行》中“洛阳家家学胡乐”,元稹《法曲》中:“女为胡妇学胡妆,伎进胡音务胡乐。”反映出龟兹乐舞已深度融入中原百姓的日常生活,这种源自龟兹风靡长安的舞蹈,成为西域与中原文化交流交融的生动写照。诗人笔下,龟兹不再是遥远的地方,而是与长安、洛阳的市井生活紧密相连的文化存在。

  从宫廷到市井,从长安到洛阳,龟兹乐舞以热烈的舞姿、激越的鼓点,点燃了大唐的文化激情。

  千年回响——从龟兹到库车的文脉传承

  龟兹的生命力,不仅在于它曾经的辉煌,更在于它延续千年的文脉。9世纪中叶,回鹘人西迁至此,龟兹虽然改名易姓,但其文化基因从未断绝。克孜尔石窟第38窟的《天宫伎乐图》,或持璎珞,或持花盘,或奏乐器,男女对舞,姿态各异。这种“双人对舞”的形式,从汉唐延续至清代,从龟兹传至中原,从石窟壁画走入宫廷宴乐。

  时隔千年,我们虽无法得见古代龟兹乐舞的原貌,却能从当下新疆的“赛乃姆”中,窥见那延续千年的舞姿。

  从汉代绛宾“乐汉衣服制度”的认同,到鸠摩罗什东行译经的文化传播;从龟兹乐舞融入大唐的辉煌历程,到库车城中延续千年的“赛乃姆”舞姿——龟兹千年,见证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壮阔图景。这颗丝路明珠,如同石榴籽一般,用饱满的籽粒融入中华文化血脉,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符号。

  (作者单位: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院)

责任编辑:夏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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